長征前,紅九軍團深入三明,任務特殊……作戰參謀日記里記錄了這些細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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偶獲《“戰略騎兵”的足跡》:一本紅軍日記,記錄了北上抗日先遣隊入閩,在三明境內行軍作戰的史實。

作者林偉(1904-1979年),閩西武平縣人,高小畢業。1931年加入紅軍獨立師,長征前夕,他在紅九軍團司令部任作戰參謀——繕寫戰斗命令,繪制路線調查圖,見證了紅九軍團掩護紅七軍團作為北上抗日先遣隊入閩東進,渡過閩江的作戰歷程。

紅九軍團成立于1933年10月28日,主力是紅一軍團第三師,軍團長羅炳輝兼師長。另有原屬紅五軍團的十四師和紅軍獨立師第一、第四團,但歷經廣昌戰役,紅十四師只剩幾百人,番號撤銷。1934年7月初,這支部隊駐扎在江西石城白沙鎮南邊,休整訓練。

紅七軍團也是在1933年10月28日成立的,轄有三個師,尋淮洲任軍團長。1934年7月初,這支部隊駐扎在建寧縣的西南,但從7月6日起,主力開始南移。

實際上,這是一次偉大戰略行動的起始。據資料:1934年7月5日,中革軍委發布政治訓令,紅七軍團改編為北上抗日先遣隊,第二天就出發;紅九軍團掩護行動。

日記從1934年7月4日寫起,林偉時年21歲。

(紅軍日記)

任務護送紅七軍團渡過閩江

紅九軍團主力是在1934年7月12日入閩的,當天下午3時許,進到寧化禾口圩宿營。當天中午,紅七軍團的后衛部隊剛剛離此東進。

據紅九軍團政治部主任黃火青回憶:“紅九軍團執行護送任務,是在廣昌大會戰之后。我軍團實際只有一個師的兵力,約四千多人。接到中央軍委命令后,七軍團軍長尋淮洲、政委樂少華、參謀長粟裕等同志來我軍駐地廣昌南新安鎮,研究了戰斗行動計劃,規定我軍在七軍團后交錯前進。”(《福建黨史通訊》1985年07期)

林偉是在入閩的前一天才記述,紅七軍團7月11日從寧化西北向東進發,被命名為“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軍”,紅九軍團接到軍委命令:護送紅七軍團,一同向東線前進。

確切地說,護送紅七軍團渡過閩江。

此前,即7月8日,紅九軍團召開了排以上干部會議。林偉記述:“動員新的任務,要向東部戰線行動,每人清理行裝,準備三雙草鞋。”紅九軍團空出的防務,由紅三軍團接替。

這是一次向東挺進的大行動。

病員、傷員交由兵站線送往后方醫院,同時,中革軍委經兵站線運來“福建十萬分之一軍用圖數擔”,參謀處連夜分發給各營一份。可見,當時的“兵站線”作用巨大,紅軍能自己印地圖,地圖發到營一級。

紅九軍團在寧化城關休息兩天,“等候軍委送給我們文件”

林偉記述:“這是閩西北完整的一個蘇區縣,也是一九三一年秋解放的老蘇區之一……城雖不甚大,但有很長的兩條街道,人口兩萬,縣蘇維埃政府在東門里。”

這兩天,軍團又成立了留守處,把醫院的一個所交給兵站線,有輕裝上陣的意味。休整期間,部隊“開展清潔工作”,確保大軍過處,不給百姓留下臟亂。部隊的這個優良傳統一直傳承至今。

7月14日上午9時,軍團顯然接到了中革軍委文件,政治部又開會,“公開動員此次東進任務,教育全軍進入白區應該注意的事項”。同時收到許多彩色標語,如“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反對蔣介石賣國賊告福建人民書”等。這些標語是在建寧縣城印刷的。當天晚上,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,發表派遣中國工農紅軍抗日先遣隊出師北上抗日宣言。

林偉是在第二天得知這信息的。他記述:“這一宣言也在長汀用艷紅的油光紙鉛印了數百斤,于昨天同地圖一齊運到。”當天下午1時,紅九軍團出發東進,行程四十五里。“七軍團已出動三天了”

此時——7月15日,紅七軍團已進抵寧洋縣轄區(今永安小陶),在石峰村發布了北上抗日宣言。

(石峰村。修復后的古厝,墻壁留有許多紅軍標語。)

第一仗佯攻永安城

紅九軍團經清流縣抵九龍溪南岸的羅口(今羅坊),花了三天時間。

7月19日,紅九軍團在羅口休息一天。此時,紅七軍團已包圍了永安城。

三個月前,紅七軍團曾攻占永安城,消滅了一個正規團和一個縣保安團,俘敵團長以下官兵近兩千人。但此次圍攻了三天,即7月22日中午,紅九軍團趕到時,永安仍未攻下,為什么?黃火青回憶——

“當時永安有一團敵軍,消滅該敵,占領縣城,不是什么困難任務。但怕拖延時間影響渡江,所以虛張攻勢,實際不讓他阻礙我軍前進。”

紅九軍團在城西北參戰,紅七軍團在城東南佯攻,兩處槍聲不斷。但是,天氣炎熱,“主力都進到了永安西北面大山上,利用林區乘涼……炊事員們都在山下做飯。”軍團首長羅炳輝、蔡樹藩、郭天民、黃火青在指揮所,用望遠鏡眺望周圍地勢和城里的動靜,參謀們也在大古樹下休息瞭望。

當天下午,紅七軍團十九師撤走,紅九軍團七團前往接替,“兩軍部隊移動情況甚為壯觀”。如此大張旗鼓,似乎在警告敵軍:我軍的后續部隊源源不斷。

第二天下午,紅九軍團也撤離永安城郊東進,在西洋宿營。后衛八團節節撤退,“以防永安敵人來追”

永安城敵虛驚一場,哪敢來追?

行軍如入無人之境

時值盛夏,天氣炎熱,部隊利用早晨行軍,走林區小路,比較涼快,行程四五十里。

林偉記述“我們護送紅七軍團北上,福建空虛,我們兩軍此次東進,如入無人之境,沿途團匪疲于奔命,正規軍則守城不敢出來,我們浩浩蕩蕩向東推進。”

原因何在?閩中蔣軍都調往江西“圍剿”紅軍去了。“自寧洋北至大田、尤溪,駐軍均保安隊保安團,并無重兵。”(《中央周刊》第26冊)

陰有小雨時,行軍速度明顯加快,行程達六七十里。但是,“行軍都在泥土小路上,弄得衣褲泥水很多,在石城慰勞的草鞋,今天一天就穿壞了一雙。”而且,到宿營地后,“燒水洗衣擦身子,弄到深夜才睡。”

7月中旬從寧化縣進入清流境,嵩口以東是白區,林偉記述:“政治部檢查群眾紀律,向群眾宣傳。”可見,紅軍在行軍途中,非常重視群眾工作:一是約束部隊,二是廣泛宣傳。效果如何?林偉記述——

“天氣炎熱,宣傳隊在先頭沿途發動群眾燒開水,擺在道路旁邊,路過有開水的地方,(戰士們)都取下瓷缸子裝水。”

夜間,福建山區蚊蟲多,紅軍點起艾草堆驅趕。

在永安“甚是繁榮”的市集西洋,“集上商號門前懸掛了紅旗,商會還貼著許多標語歡迎紅軍”。紅軍在這里沒收了幾家反動地主的財物。“大家吃香菇做的菜,這種東西北方人都說很貴,其實,在福建很便宜,這里盛產。”

行軍途中,大飽眼福。過武夷山站頭隘,“此處森林密布,形勢奇險”;在永安沙龍溪,“這里滿是森林,高大杉木茂密沖天”;抵十四都,“沿河兩岸一片稻田,兩邊林木稠密”“我們從尤溪到樟湖坂的行軍途中,看到了桑梓風光,真是飽賞了沿途景物之福……”

一路行軍,沒有敵軍抵抗的記述。只有7月25日從桃源往上京籃(南)坑,行軍遭到德制單引擎的轟炸機——俗稱“黑寡婦”的襲擾,盤旋了好幾圈,投彈四枚。

到了梅山境內,“沿途許多群眾在道旁看過路的紅軍”,可見紅軍紀律嚴明,贏得了百姓的信任。

兩軍交錯前進,林偉尾隨行軍,在各個岔道上,都看到紅七軍團放置“彬州部隊”代號箭標。這是紅軍部隊的秘密聯絡方式:設有代號,在岔道上標注,便于友鄰、后續部隊識別。

紅軍從大田去尤溪蔣坑會師,兵分兩路,林偉追隨的是從高才坂經四科亭、古跡口一路。另一路,7月20日從大田桃源的浮山、潑水北上,21日經永安青水、“白西霞坡”又入大田境,過太華羅豐、建設三保街以及奇韜桃舟、桃東、文經、東佳,23日入尤溪境(據《國民黨東路軍蔣鼎文與紅軍在閩贛境內戰斗詳報》:這一天,紅軍抵達五十都新橋和四十九都石龜、坎兜),經新陽漈頭、坎里、下橋,24日中午由南澗橋(下橋)經王歷、董坪、寶山、雙溪口,進入坂面京口,25日下午三時抵達蔣坑。

(下橋村。南山堂,紅軍在此駐扎過,留下許多標語。)

捷報連獲三大勝利

紅九軍團進到大田縣桃源時,“七軍團先頭部隊已占領尤溪縣城”。7月25日,林偉記述:“團匪千余人向順昌逃竄。我軍繼續朝東北方向沿尤溪河前進。”

事實上,紅七軍團這次并沒占領尤溪縣城。黃火青回憶打永安的策略時說過:“對盧興邦的老巢尤溪也是如此辦理。”包圍它,只是為了掩護通過。

奇怪的是,紅七軍團占領大田縣城,林偉只字未提。

據《紅色中華》1934年7月26日報道:“東方戰地來電:大田被我紅軍一個支隊于本月二十一日占領,駐大田白匪事前聞風逃出,我軍繳獲步槍十余支、無線電一架、電影機一架、食鹽萬余斤。”

這個捷電,7月27日傳到江西紅五軍團,紅十三師師長陳伯鈞在日記里記了一筆。

梳理一下:7月21日,林偉正從安砂趕往永安城外三十里的沙龍溪;7月23日,紅七軍團退出大田城時,林偉從永安城郊撤往西洋。24日抵大田桃源,25日駐上京籃坑(南坑)。此后,行經文江龍門、梅山林后(嶺后)、坂面草洋,沒經過大田縣城。而25日,兩路進入尤溪的紅軍在蔣坑會師后,立即佯攻縣城。同一天,有一支紅軍繞道臺溪,暢行無阻。是否因此,林偉漏記了占領大田縣城或將臺溪誤記為尤溪?

7月31日,紅九軍團抵達尤溪西濱附近。林偉記為“十四都”,即“南平府十四都”。他寫道:“十四都很大,附近有上千戶的村落,尚富庶。”

第二天是建軍七周年節日,紅七軍團主力在黃田、水口之間渡過閩江,攻占了福州西北面重鎮水口。這一天,紅九軍團為了掩護紅七軍團行動,攻占了樟湖坂。

同一天,一位紅軍高級將領在日記里寫道:“據報載,福建已全省遍及游擊戰爭,觀此,福建似有首先實現蘇維埃的可能。”(《陳伯鈞日記》)

8月2日,在樟湖坂,“政治部宣傳隊四處活動,滿勤街貼滿了我軍北上抗日先遣軍在水口渡過閩江、大軍向福州推進、沿途擊敗蔣匪軍王敬文部的勝利捷報,和中華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派遣工農紅軍抗日先遣軍北上抗日宣言,及紅軍北上抗日告福建人民書。”林偉記述:“所有街衢小巷,裝貼得琳瑯滿目。”

之所以強勢宣傳,是因為紅七軍團順利渡江了,紅九軍團表示慶賀。林偉記述:“市民乃群相歡慶,大街上掛滿了紅旗,入夜燈火通明。”

有學者認定:8月2日,在水口正式打出了中國工農紅軍北上抗日先遣隊的旗號。

林偉記述,8月3日,紅九軍團七團“在尤溪口繳獲大批無煙炸藥,約有四千箱”。這是盧興邦剛從日本買來的。而據1934年8月1日《紅星報》報道:“7月29日,我先遣隊一部占領尤溪口,從盧匪興邦的后方辦事處里,搜出了五百余箱日本造的炸藥及大批的炮彈。”

另據1934年8月1日《紅色中華》報道,抗日先遣隊在急電中,將占領大田城、進攻尤溪口繳獲炸藥五百箱以及占領樟湖坂,視為“連獲三次勝利”

關于炸藥,事實何以差異?不詳。

(石峰村。紅軍標語。)

半個月全軍運輸戰利品

戰利品要運回中央蘇區,更何況炸藥、食鹽,都是蘇區迫切的軍需品!黃火青回憶說,九軍團只有五千人左右,卻要馱回兩三萬斤炸藥、三萬多斤鹽巴,“戰斗隊變成了運輸隊了”。(《燕江紅旗》)

8月5日,紅九軍團工兵連請了許多木工趕制木箱,每箱裝十六斤重的炸藥,除擔負掩護的兵力外,每人都要背負一箱,有的還要攜帶鹽巴十五斤。

8月11日,獲悉紅七軍團正向閩東北浙東南順利推進,紅九軍團啟程返回蘇區。“滿載寶貴的勝利品,大家異常高興”。但是,“上山下山走小路,天氣又炎熱,雖每天只走幾十里,但中間休息次數增加,弄得每天都是曉行夜宿,行軍勞累,到八點鐘就酣睡了。”

適逢多雨季節,小路泥濘難行,每小時只走五六里。軍團要求各單位發揚互助精神,一路上,響起興國山歌,也唱起了東方軍的山歌:

哎呀唻!
  山歌要唱東方軍,個個英勇殺敵人。
  一夜行軍一百里,十九路軍嚇掉魂。

  為了減輕負擔,軍團通報全軍:給木箱子做好背帶,把鹽炒干。同時,“要大家好好休息,用熱水洗腳,檢查炸藥,注意防火”。但才第六天,一天竟然掉隊百余人;第七天,腳起泡,天酷熱,七個多小時,才走了三十多里路。所幸,一路并無大的敵情。

8月20日傍晚,紅軍抵達大田縣城,城中縣官、民團早已聞風逃走,但紅軍沒有進城,只從城的南邊經過,在西郊宿營。據報,此地的民團靖衛團約八百人槍,逃匿在附近山林。運輸軍需品,避免交戰為上。

8月22日,到了永安石峰,軍團安排各部休息一天,并允許“用現洋雇請民工挑運,以減輕部隊負擔”。此時,軍委來電,要求紅九軍團速向朋口前進,說是“兵站線已在汀東蘇區發動了數千民運隊到朋口來接收炸藥和咸鹽,民運隊已出發”。大家極高興。

8月28日,部隊抵達連城姑田,把戰利品交給了兵站部,任務勝利完成了!

返程的這半個月,竟然比打仗還苦!

當然,更艱苦而光榮的是北上抗日先遣隊,權威認定:  “這支由6000多名指戰員組成、擔負著特殊重大戰略任務的部隊,在極其艱難的條件下孤軍深入,橫跨四省幾十個縣,行程達5000余里,堪稱紅軍北上抗日的先鋒隊,是紅軍長征的一次重要預演。北上抗日先遣隊是策應主力紅軍戰略大轉移的長征前鋒,是中國工農紅軍長征的序曲,在長征史、抗戰史乃至于中國革命史上,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。”(《人民日報》2016年10月23日06版:《北上抗日先遣隊(軍史鉤沉·長征記憶)》)

以下據資料編寫:  紅七軍團渡過閩江后,進軍閩東、浙南等地,10月,在贛東北重溪與方志敏領導的紅十軍會合,按中央指示,合編為十軍團,繼續北上,不久退回江西。1935年1月,紅十軍團在懷玉山受困,僅千余人在粟裕、劉英等人率領下突圍,在當地堅持游擊戰,1937年改編為新四軍第二支隊,開赴抗戰前線。

紅九軍團參加長征,湘江戰役中,隨紅一軍團左側跟進,掩護左翼安全。行經川滇黔邊近兩個月里,紅九軍團受命成功迷惑、牽制了敵軍,周恩來贊譽為長征中的“戰略騎兵”。1937年,其主力編為八路軍120師359旅一部,參加抗戰。

林偉,在長征中入黨,抗戰爆發,在八路軍總部工作,解放戰爭時期,從事無線電通信工作。1960年,任中國人民解放軍通信兵部副主任,是政協第五屆全國委員會委員。

(原標題——紅軍日記:“戰略騎兵”護送“長征前鋒”渡過閩江北上抗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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